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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22
生日
竟然已经三十年了,这一生竟然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半了。
昨天7点钟的时候正穿上外套打算离开,却被日本人看到,拦了下来,一定要改好了程序再走。往日里我遇着这样的变故一定是气鼓鼓的,然而昨天却没有那样的心绪,难道真的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么?怎么也不可能那么快吧……
晚上到家,刚一开门,便见房间里黑压压的,只有桌上一只小小的蜡烛亮着,细细的火苗一颤一颤,随着妻子拍手歌唱的声音舞动。儿子也笑着站在桌边,他虽然还小的不懂得什么是过生日,但是看着新鲜的蜡烛、新鲜的火苗,已经足够让他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小缝了。
三十岁的生日,似乎就在无声无息间过去。也许是每一天都幸福着,也就没有什么特别幸福的感觉了吧。
又,昨日共计收到生日祝福短信三条,分别是招商银行、民生银行和海尔纽约人寿。在这个商业时代,果然只有商人才会将人的生日记得如此清楚。 -
2006-12-11
浅评《诺贝尔的囚徒》
单纯作为一个故事来看的话,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诺贝尔的囚徒》这本书,因为书中所写的故事有太多的巧合,而且这些巧合对于整本书的核心并没有太大意义。如果这是《达芬奇密码》当然要另当别论,可对于这样一本比较严肃地反映学术界真实境况的小说而言,太多的巧合只会损害到本书的真实性。幸好,本书的价值并不在于故事,而在于作者通过故事揭示出的东西——当然,我要说的决不是什么本书介绍里反复强调的所谓“学界潜规则”。
我以为,作者要告诉我们的是,科学家决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无论如何出色的科学家,他们也首先是具有七情六欲的凡人,而后才是各自专业领域中的专家。在各种各样的诱惑面前——小到论文署名的顺序,大到诺贝尔奖这样的学界至高荣誉,科学家们也会有同常人一般的反应。
不过,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用一种教条的、批判的眼光来叙述整个故事。换句话说,作者并没有把科学家的凡人性上升到可笑的伪道德的高度,更没有把他们的凡人性同他们学术上的成就联系在一起。所以对于看惯了教科书上千篇一律的脸谱化的形象的我们来说,作者笔下的科学家们无疑显得真实的多也可信的多。
然而无论如何,笼罩在科学家们头上的光环终究是褪色了,于是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也是更加重要的一个问题:既然科学家自身具有无法摆脱的凡人性,那么科学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有其自身的神圣性呢?
对于这个问题,传统的科学观认为,科学真理——无论科学家具有怎样的品质——都是客观的、独立的、唯一的。这一观点的理由是,如果一种理论不符合自然的客观真理,那么它就无法通过所谓的“判定性实验”。比如,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之于以太理论;拉瓦锡实验之于燃素学说,都是历史上的著名例证。
然而在《诺贝尔的囚徒》当中,情况却远没有如此清晰简明。在作者的笔下,对于康托为他自己的理论所设计的第一个判定性实验来说,直到全书终了我们都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获得了成功;而依据传统科学观的看法,如果这个判定性实验真的没能取得成功,康托的理论是否就应该被放弃呢?显然,对于康托和康托背后的作者而言,情况绝非如此。对他们来说,理论之所以能够被接受,是由于其自身的和谐自洽而导致的。在这里,实验其实是一个验证性的实验,它的作用不是为了判断一个理论是否为真,而仅仅是为了证明这个理论是符合现实世界的而已。所以,当康托发现第一个实验的结果不甚可靠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放弃或者修正自己的理论,而是去设计一个新的、更简洁的实验来验证自己的理论。
这种做法,乍一看似乎与科学史实相违背,然而实际的历史也许恰恰就是这个样子。比如,当人们发现实际观测的天王星的运行轨道与牛顿力学的预测不相符合的时候,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可不是修改牛顿力学,而是认为观测结果出了问题;再比如前面所举的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其结果可以说至今都还在争论之中;就连当年关于相对论的三大实验,在今天得到普遍承认的也只剩下水星近日点进动一个。凡此种种史实,似乎都验证着理论自身的和谐自洽的重要性。只要这一自洽能够得到科学界普遍的认可,那么这一理论就会被接受为科学界的共同理论。或许正如库恩在其《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所说:多数假定的成功得自自然科学共同体愿意捍卫这个假定。
当然,除了理论自身的自洽之外,证实性实验确实也是相当重要的,因为它可以吸引到那些心存疑虑的科学家的支持,所以康托需要一个成功的结果来向世人证实自己的理论。不过,这里又存在一个新的问题:实验结果如何能是可靠的?
关于这一问题,同样来自于传统科学观的看法是,这些重要的实验会经过其他人的重复检验,所以可以确保其可靠性。然而在《诺贝尔的囚徒》当中,我们却看到,要重复某个关键实验的结果是相当困难的。实际上在本书之外,西方的某些建构主义者甚至认为,关键性实验是不可重复的。他们的理由在于:一方面,今天的实验已经成为一门相当专业的技术,一般人很难掌握其要领——第一个实验之所以只能在康托的学生参与的情况下成功,专业性也是一种合理的解释;另一方面,实验的细节往往不会公布在学术刊物上,而缺乏细节的实验根本无法重复——康托之所以强调详尽笔记的重要性,差不多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总而言之,《诺贝尔的囚徒》一书的价值,并不在于本书讲述的故事或者塑造的人物,更不在于所谓的对“学界潜规则”的揭露,而是在于作者在书中所表达出的科学哲学观。作者摒弃传统的、生硬的、不符合历史事实的科学哲学,转而赞同于自库恩以来的后科学哲学思想——在我看来,这可比所谓的“学界潜规则”有价值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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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8
一泓深邃的哀伤
故事和故事是不同的。那些急迫的、紧张的、扣人心弦的故事,可以从第一行起就抓住你的心,让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每一点情节的发展;但也有那么一类故事,一开始是平淡如水,可字里行间却孕育着某些难以名状的情绪,而且这些情绪会随着阅读的过程静静地增长,直到有一行触动心灵的文字出现,这些情绪就会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喷薄而出,不可收拾。《停电时分》就是这样一个平淡如水的故事。
那一家的女主人,经历了漫长的十月怀胎,却在婴孩临产前的几周里永远失去了这个小生命。作者的笔触在这一场悲剧的半年之后切入,选取了一个带着些戏剧化的场面,让那一对差不多已经变得形如陌路的男女,因为停电的缘故,不得不重新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吃饭;而更加戏剧化的是,女主人在饭后提议她们来做一个“真心话”的游戏,这个游戏看上去就像是作者为这一家苦心安排的重圆契机,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怎么也无法猜测到故事的结局。甚至,我们都很难估计到这个家庭破裂的原因。
而原因,才是作者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对一个期盼着想要做母亲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我无法说我真的理解。我只能想象,在她的眼里,一定不能再看到任何可以引起她对那个小生命回忆的东西。房间里的装饰、挂历上的日期,一定都会让她回想起那个曾经在她肚子里伸腿乱踢的婴儿,一定都会让她重新记起那个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长大的生命。这样的回忆,又怎么能是一个女人可以承受的?所以女主人会在出院以后把家里的东西都摔到地上,会刻意躲开原先的婴儿房间,会忍不住失声痛哭一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舒缓最深处那一份痛彻心肺的哀伤。
可是男主人呢?作者对他只用着最平静的笔锋,写他在妻子早产时在外地参加会议,写他把婴儿的房间当作自己的书房,写他只是看着女主人为了他们早夭的孩子哭泣。作者对他纯是白描,却把所有的评价都凝聚在了女主人母亲的那一句话里。那时候他无意中说起孩子的事,而她的妈妈只是说,“那时你又不在那儿”,无声无息而又无穷无尽的责备都化作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沉重得让人无言以对。所以当停电之后的那一个夜晚,女主人最终提出要自己一个人租房生活的时候,我们几乎不会感到遗憾,而只是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因为作为男主人的他,在这一场悲剧中的表现实在太让我们、也太让她遗憾了。
但,真的是那样吗?真的就像前面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影像一样,男主人对这一场悲剧毫无感觉吗?直到整个故事的最后,直到男主人终于说出他最大的秘密,我们才知道原来在他外表的淡然下面也隐藏着那样一份凝重的感情阿!他说,“我们的宝宝是男孩,他皮肤红红的,微微带黑。他长着黑发。他差不多五磅重。他手指卷曲握紧,跟你熟睡时一模一样。”
每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泪水总是忍不住想要夺眶而出。我终于知道,原来他是深爱着她的,也是深爱着他们共同的孩子的。但他是男人,他不能哭泣,更不能在她的面前哭泣,即使他有也有着痛彻心肺的悲伤,也一定要在她的面前表现的坚强。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医院里一间不为人知的屋子里,把他们的孩子紧贴在自己的胸前,一直站到护士破门而入,从他手里抱走那具小小的身体。
于是在故事的最后,是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为那些此刻才明白的事情一起哭泣。对于她,是因为自己刚刚明白他深藏着的哀恸而哭泣;而对于他,则是因为终于卸下了坚强的假面、终于可以宣泄出自己最真实的情感而哭泣。
那哭泣,那泪水,那一泓深邃的哀伤。







